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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来源: 发布时间:2010-10-25 09:04:19
 

 

 

【原文】: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那年大雪

肖建国

那年雪好大,鹅毛片片飞。

  梁子回来了。穿着皮夹克,披着黄大衣,足蹬大马靴,威武得像个军官。梁子在城里做生意,没几年的光景就发了,是我们这一带穷山沟的名人。海子娘、狗儿妈、我母亲提前几天就托人给梁子捎了话,希望他这次回来,能把我们带出去,跟着他见见世面,挣不挣钱无关紧要。

  梁子见到我,先一愣,后大笑,拍着我的光头:好小子,哥就需要你这样的人。

  海子和狗儿也在院内。海子手里牵着一只小绵羊,雪白的毛,弯弯的角,很温顺地低着头。狗儿说:梁子哥,中午咱们杀羊吃。

  围观的人都齐声叫好,落雪的小院儿顿时沸腾起来。说到杀羊,在咱村里真是少见,我们地处汉江河畔,水美草肥,家家养羊,可自家很少吃,大都卖给羊贩子。要想很利索地杀死一只羊,还真是件棘手的事。

  为了表现自己,海子先动起了手。他把羊往树上一拴,从灶房拿出一把菜刀就向羊奔来。小绵羊见海子来势凶狠,一改低眉顺眼的神态,叉开四足,呈梯形样支撑着身体,脑袋一摆,用羊角抵住了海子的双手。海子向左,羊角向左,海子向右,羊角向右,几个来回后,小绵羊奋力一击,反把海子掀了个仰八叉,引来大伙儿一阵哄笑。

山子上。梁子点了我的名,我的脸就莫名其妙地发烧起来。我靠近小绵羊,小绵羊咩咩地叫了两声。它可是认识我的,同在一个村里生活,它吃草我吃饭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前天我还扯过红薯藤给它吃呢。

我瞅它不备,弯下腰,伸出右臂,一下子搂着了小绵羊的头,准备朝小绵羊的咽喉切下。这时,我看到了小绵羊的眼睛里有了泪,晶莹剔透,顺着眼角流了下来。霎时,我心里一紧,扑通一声,手里的刀和羊一起落到了地上。

最后,梁子出手了。梁子笑眯眯地骂我们都是笨蛋。这羊表面上看起来很温柔,其实骨子里倔犟着呢。梁子从屋里取出一棵大白菜。绿的叶,白的帮,极鲜嫩。梁子将白菜递到小绵羊的嘴边,小绵羊几经折腾,瞪着惊恐的双眼,不闻,不吃。

别怕,别怕,我不会杀你的。梁子乐呵呵地蹲下来,像对一位老朋友那么亲热。小绵羊看看梁子手里没有刀,眼神稍稍松懈了一下。梁子以手为梳,给小绵羊搔起痒痒来,那动作极温顺。小绵羊可能被感动了,饱含在眼眶的一窝泪水,扯成线流了下来。

小绵羊开始吃起白菜,并将身躯靠近了梁子。大伙儿也以为梁子不再杀羊了,打着哈哈准备离去。就在这时,只见梁子猛地一咬牙,飞快从袖简里抽出一柄匕首来,从小绵羊的颈部扎了进去,手腕一翻,利刃直捣颈骨,然后顺势向下一划拉……小绵羊和我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,只见一股鲜血喷涌而出,羊的气管已被生生切断。小绵羊扑倒在地,一双翻白的眼睛瞪着梁子,嘴里还噙着一片白菜。

围观的人们也是一阵惊叫。梁子站起来,擦了擦带血的匕首,自得地说,准备剥皮起锅了。

那一晚的羊肉,我至今回忆不起是个什么味道。

第二天,雪依然下,大地一片耀眼的白。梁子走了,是一个人。苍茫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孤独的脚窝。

(选自《第四届小小说金麻雀奖获奖作品》,有改动)




成功的孤独者

——《那年大雪》赏析

 

偶尔拜读肖建国的微型小说《那年大雪》,心头先是一愣,继之一颤,审思片刻,若有所悟:小说刻画了一个成功的孤独者形象。此时,我恰好坐在电脑旁,赶紧输入:成功的孤独者。搜索,没有。把百度、谷歌、新浪等搜遍,仅在搜狐中搜索到了两条,而且还没有关于这方面的内容。我颇觉奇怪,再输入:孤独的成功者。搜索,哇,太多了。

为什么?仅为语序一变,竟至于此!孤独的成功者,意谓成功者当经受过孤独;成功的孤独者,意谓成功了反却成为孤独者。如果说孤独的成功者,通过古往今来的一些例子来加以佐证,古来圣贤尽贫贱,何况我辈孤且直,当然就不难费解了。但是,成功的孤独者,何以成功了,反倒为孤独者?还是让我们一起走进作品《那年大雪》吧。

小说的情节很简单,挣钱发财的梁子回来了,在我们杀羊以宴请后,梁子却孤独地离开了村子。围绕这一情节,小说没有去写梁子怎样在外挣钱发财的,也没有去写梁子为什么却孤独地离开了村子,而只写了我们如何去杀羊。

如何杀羊呢?第一个出场的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海子,这是人与羊的第一次较量,海子行的是常规杀羊法:先把羊往树上一拴,接着拿出一把菜刀就向羊奔来,然后就准备杀了,没想到小绵羊一改低眉顺眼的神态反把海子掀了个仰八叉,他在大伙儿一阵哄笑中败阵下来。第二个出场的是被梁子点了我的名的山子,一出场,我的脸就莫名其妙地发烧起来,可见是一个没有杀生经验的人,但正当我准备朝小绵羊的咽喉切下时,我看到了小绵羊的眼睛里有了泪,晶莹剔透,顺着眼角流了下来,我终于下不了手,手里的刀和羊一起落到了地上 羊,还是没有杀成。最后出场的是梁子,梁子出手真够有策略:羊温顺,他显得更温顺。先取出一棵大白菜,接着以手为梳”“搔起痒痒,以致连小绵羊都感动得热泪盈眶,然后,他飞快从袖简里抽出一柄匕首来,给小绵羊以温柔的一刀。这一刀,扑倒在地的小绵羊嘴里还噙着一片白菜,也就是说,小绵羊恐怕还不明白自己何至于死!

读到这里,我们再回过头来看小说,就明白了梁子在外挣钱发财的原因了,那就是靠阴险残忍发的。而这样阴险残忍的人,我们跟他出去挣钱,想想有多可怕啊!所以,怪不得他要孤独地离开的。梁子最终是一个孤独者,而且是一个成功的孤独者,说他成功,且不说他杀羊成功了,更主要的是,梁子在城里做生意,没几年的光景就发了,是我们这一带穷山沟的名人,也就是成功人士了。而这个成功人士,作者却偏让他成为一个孤独者。内容赏析至此,我们不得不叹服作者把文章写得含蓄,而且耐人寻味。

那么,作者又是如何刻画梁子这个成功的孤独者形象的呢?

首先得力于作者的反向选材法。那就是通过逆向思维,从相反的方向进行选材的一种方法。比如本文写梁子在城里做生意获得了成功,作者没有去写梁子如何如何地耐住寂寞和孤独,否则就落入俗套,因为古往今来干大事业而获得成功的例子已经很多了,梁子在城里做生意而获成功,比较而言,算得什么?也没有去写梁子获得成功后的掌声如潮和鲜花如海,否则也达不到出奇之效,因为写对成功者的崇拜这样的文章太多太多了,也就很难对读者有吸引力了。因此,这种反向选材法,使得梁子这个成功的孤独者形象,让读者过目难忘。

其次在于巧妙地运用烘云托月的衬托法。烘云托月的衬托法,从写作上来说,是为了突出主要的,用类似的或反面的、有差别的来作陪衬的一种手法。这种手法运用得好,能突出主体,或渲染主体,使之形象鲜明,给人以深刻的感受。这在文中多有运用。一是人物与景物的衬托。文章首尾呼应的景物描写,其用意在于以雪的寒冷来衬托梁子心灵的冷漠,是正衬;又以雪的洁白来衬托梁子灵魂的黑暗,是反衬。二是人物与动物的衬托。试想,作者为什么要选用一只小绵羊而不选用其它动物,恐怕作者的深意也在于,因为小绵羊历来都成为温顺的象征,这样就更能衬托梁子的凶残。三是人物与人物的衬托。以的心慈手软来衬托梁子的凶恶残忍。这样,文章向读者又含蓄地揭示了小说的主题,以欺诈、伪善、凶残而获取的成功一定会遭到人们的唾弃!

《那年大雪》,可以说作者运用了含蓄的手法来表现一个耐人寻味的主题。作者为我们刻画了梁子这个成功的孤独者形象,愿望是美好的,其实也是一厢情愿。成者为王,败者为寇,现实并不会有如小说所表现的那样,以任何手段获得的成功,身后一定还少不了会有一批追随者和吹捧者。不是吗?当然,为了成功,我们曾经了孤独;但为了成功,也有人不择手段,沽名钓誉者更不乏其人。倘若这样的成功,能成为孤独者,那么世道之幸也。但愿如此!

当我在键盘上敲打完这篇稿子后,我得回到自己文章的开头,输入:成功的孤独者。搜索,没有;再输入:孤独的成功者。搜索,哇,太多了。真的,我简直不敢相信,是有意而为之的吧,那就是让不择手段的成功而沦为孤独者!那么,这种有意而为之,是人们不愿或不想提及,还是现代科技太伟大了?但至少,在电脑上也使之成为孤独者了!不信?那就请输入成功的孤独者去搜索一下吧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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